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,没有能量冲击的涟漪,甚至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只有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“啵”,如同水泡破裂的瞬间。
那颗子弹,就在波提欧眼前,凭空消失了。
不是被击碎,不是被偏转,而是像被从“存在”这个概念层面直接抹去,连一丝能量残余、一点金属碎屑都没有留下。
就好像它从未被射出过。
波提欧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早已预料到桑原的不简单,却没想到手段如此诡异莫测。
这已经不是常规魂技或任何已知力量体系能解释的现象,这智械,竟然能直接干预现实的信息基础。
“看来,常规的问候方式,对你无效。”波提欧压下心中的震惊,枪口并未放下,反而更加稳定地指向桑原,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桑原看着激动不已的波提欧,眼中最后一丝试图沟通的光芒熄灭了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仿佛来自几千个琥珀纪之前,充满了疲惫与决绝。
他伸出手,那支羽毛笔乖巧地飞回他掌心,轻轻摩挲着笔杆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上了几分悠远:“迷茫和顿悟总是形影相随,对于天才更是如此。
他并未直接回答波提欧的问题,而是开始了如同寓言般的叙述。
“恰如现在,阁下一定倍感困惑:为何在一名学者眼前,你始终无法取得胜果?”桑原抬起眼,看向波提欧,那眼神深邃,仿佛能洞穿灵魂。
波提欧冷哼一声:“学者?你要是学者,那我就是星神!”
这家伙神神叨叨的,而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样子,在波提欧的记忆中,只有天才俱乐部那帮人才是这样的存在。
桑原摇了摇头,淡笑一声,那笑容里似乎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:“事已至此,我决定给予阁下一个理性的回应,不过答案显而易见,或许阁下已经知晓我的身份,故:不必说出那个名字,称我为天才不过是银河的谬误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用那种吟咏般的语调说道:“相比后来者,我并非更具智慧,只是最早触碰宇宙的边界,又率先以错误的思想定义了「生命的第一因」。人们生来便是果壳中的囚徒,如同那返回洞穴,向囚徒们宣扬日光的狂人。我的悲哀在于,我引领同胞们踏上了一条迈向深渊的绝路,一座名为「命途」的至暗牢笼。”
波提欧听得头大如斗,什么生命的第一因,什么洞穴,这些概念对他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牛仔来说太过遥远和抽象。他晃了晃脑袋,试图把那些绕来绕去的哲学思辨甩出去:“说人话!”
桑原仿佛没有注意到波提欧依旧对准他的枪口,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:“我创造了一尊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机械神明。而后,祂又在无穷的演算和进化中化作一场空前绝后的噩梦,祂以「智识」为名,却试图定义「已知」,封锁「可能」。在祂之后,不再有新的法则诞生,人类被永远囚禁于「星神」洞穴之中。”
“因而,于生命尽头,我以十四行代数式重写自我意识,将逻辑核心分布于九具躯体中,只为在后世完成对博识尊的终极否定,消弭亲手犯下的过错——”桑原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波提欧身上,“桑原,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等到他完成自述之后,这才重新将目光对准波提欧,问道:“宇宙的未知被博识尊归于已知,不知道波提欧先生,对此有何想法?”
波提欧被那段充满隐喻和哲学思辨的话搞得有些发愣,他晃了晃头,想把那些“果壳”、“洞穴”、“已知未知”之类的高深词汇甩到脑后去。
所以这才是他不怎么喜欢这些老学究的原因,而且,这些搞学问的人怎么就这么喜欢自言自语?
“想法?”波提欧还是露出一个带着野性气息的狞笑,声音中透着不耐烦,“我可没什么想法!宇宙有多大,星神有多高,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就是个巡海游侠,只负责给那些该吃枪子儿的小可爱送上最后的祝福!你那些高深的目标,我不想懂,也懒得懂!可我绝对不能忍受你冷酷的暴行!为了你那欠喵的目标,难道要把整个星球都拉下水吗?”
虽然这星球差是差了点,但桑原现在,已经缺乏了对生命对基本的尊重。
桑原再次摇头,语气中透出一丝淡淡的遗憾:“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不同,波提欧先生。你执迷于个体的仇恨和片面的正义,却看不见更为辽阔的图景与必然的牺牲。我将这次计划命名为‘z(泽塔)’——我把它定义为「智识」的陨落。唯有引入足够的「未知」,才能撼动「已知」的基石。斗罗星,甚至这一片神龙星系,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实验场而已。”
“实验场?去你宝贝的实验场!”波提欧彻底怒了,“不管你是谁,如果你和那个搞出模因病毒的原始博士是一伙的,那咱们就没得说,直接就是敌人!”
桑原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:“在对抗‘博识尊’的宏大蓝图中,确实有一些关系,但并不简单地等同于同伙。波提欧先生,我希望您能理解,为了更高的目标,有时必须借助非常规的力量。混沌之中,才能孕育出新秩序。模因病毒,经过我的‘优化’,将不再是简单的退化工具,而是打开「未知」之门的钥匙。”
“理解?我理解你个宝贝了个腿!”波提欧彻底失去了耐心,他对这种故弄玄虚、将生命视如草芥的态度感到无比厌恶。
他猛然举起左轮,巡猎的力量在枪口汇聚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:“话我只说一遍!你有什么哲学道理和苦衷,我懒得听,在我眼里,你就是个狡诈的恶徒!你挨一枪一样会死!而我现在就握着这把枪,你准备怎么办?”
桑原静静地注视着波提欧,眼中最后一丝温柔的伪装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冰冷而理智的目光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仿佛是来自遥远星河深处的回响:“看来,巡猎的命途,果然如此狭隘且…固执。无法看清更大的局面,注定只能成为棋盘上的棋子,而非真正的棋手。”